影子

个人公众号:影子书房,不定期推送书影剧评。

拉没看过原著的男友陪我看缥缈录的电视剧,跟他吐槽抱怨改编多么失败。


他说:“是不是为了拍电视剧不得不改成这样?”


我反驳:“才不是呢,你看隔壁长安十二时辰改得多好。”


听完之后,他非常赞同,开心地去追长安十二时辰了……


事实证明我就不该对江南抱有任何期待,从他出新版《上海堡垒》开始,又给《上海堡垒》选那样的角色,还把《龙族5》写成那鬼样子……我为什么要对缥缈录的电视剧有那样的期待……


嬴无翳—— 挽我旧弓兮射天狼



《缥缈录》里的东陆君主们,大多肉食者鄙,未能远谋。百里景洪是一个有徒有野心的阴谋家,长着一副讨人厌的政客嘴脸;长公主是自以为权倾天下的女王,却被神神叨叨的辰月使者当枪使;楚卫的女主白瞬也不过是个想把孩子带回身边的无助母亲;更不要提太清宫上的喜皇帝,连谥号都是历史对败者的嘲弄;而唯唯诺诺的新任皇帝只不过是长公主手下听话的棋子。

几番比较之下,倒是离公嬴无翳最有君王之相。只可惜他是江南拿来为主角姬野铺路的,花了再多笔墨去写他的英勇无畏,最后不过是衬托了姬野成就的王图霸业。

如果说劫法场时阿苏勒的激励让姬野对于东陆皇帝有了“彼可取而代之”的念头,那其实是因为他“亲眼见到了东陆强绝的霸主,甚至接下了那绝世的一刀”,内心早已埋下了“大丈夫当如是也“的种子。

息衍作为姬野的老师,就是用这一句“这个乱世,跟杀了威武王嬴无翳比起来,什么都算不得功业”来点燃了姬野内心的火种。

这么说来嬴无翳其实蛮可怜,他是主角阵营里人人得而诛之的角色。不过他自己不会介意就是了,还会很开心,对他来说这个乱世没了强敌,夺取天下的征程就顺利得太过乏味了。

嬴无翳算是反派角色,但却是个十分得人心的反派。他是想要征服天下的乱世枭雄,却要赶着夫人的生辰回九原;他是天下诸侯恨之入骨的乱臣贼子,却与跟自己在殇阳关血战的天下名将们英雄相惜;他是刀法天下无双的绝世霸主,却没脾气地被自己的手下谢玄吐槽......

江南说嬴无翳的原型是武田信玄和织田信长,特别是后者,“一个不羁浪子和野心家的合体”。其实江南笔下的角色都很相似,比如息衍、昂热、将军、嬴无翳这些老贼,但好在除了共有的特性,如看似随和但内心热血难凉外,他们各有各的不同。

息衍有他种花喝酒的风雅,将军有他“碰上了就碰上了吧,喜欢一个人,没办法的事情,军事法庭都挡不住。就让上帝的归上帝,恺撒的归恺撒,你喜欢谁没办法”这样关于爱情的霸气发言,昂热校长表面绅士实则自称“复仇男神”(不得不说《龙族》文笔拖沓,吐槽满天飞,比江南其他作品差太多,当然好像《天之炽》更糟糕)。

而嬴无翳本来只是乱世枭雄,算不得老贼,还好他有谢玄。这个口无遮拦的部下天天跟他插科打诨,反而将嬴无翳这个乱世枭雄衬托得有血有肉起来,“贼”的部分便得益于此。

江南写过老贼和少年的区别,“少年们爆发之前得有大量的心理铺垫,讲述他们的领悟和成长,他们往往还会热血沸腾地说些誓言类的台词。但老贼不,老贼叹口气拔刀就砍,砍完收工。但老贼也有少年的一面,尤其是当老贼和老贼相对的时候,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底细,自然也就不必摆出那副曾经沧海的表情,可以指着鼻子怒骂,也可以冷嘲热讽”。

因此白毅和息衍这两个角色互相完善了彼此的形象,嬴无翳和谢玄也是。君臣二人下棋,谢玄坦然说出“我以前让王爷,现在不让了而已,并非我棋力长进”这样的话来,后来还直接吐槽“当年为臣年少无知,以为王爷说的都是对的”。不过回头在听白毅月下吹箫后,就被嬴无翳以“我夫人的生辰,你记着干什么”怼了一回。


当然两人还喜欢一起欺负张博,谢玄说“既然不知道,只好谈谈风月喽”,嬴无翳也说“谈谈风月,免得我有个部下,老说我是个乡下诸侯”,把张博搞得一头雾水。

后面嬴无翳还借谢玄的名义吐槽张博,“谢玄说我是个武夫,我还得多谢你,有了你这不动脑子的,我才不是离国最不动脑子的武夫”。

危急关头,面对白毅的火攻,嬴无翳还能和两名部下开出“他妈的!放出这么大的烟来,难道是个烧锅的出身”这样的玩笑,倒是符合了息衍“面色不变,拔剑生死,当然是神勇”这样的夸赞。

不过嬴无翳对于息衍到没那么赏识,先是在两人交战时损他“息将军儒将风雅,就是废话太多”,最后撤离殇阳关又让谢玄带话说因为息衍没下定决心杀他,所以在殇阳关上只看见两个人,一个是白毅,那半个是息衍。

但后来在息衍身陷盘城大狱时,嬴无翳还要谢玄保他不死,但又不能放他出来。毕竟曾经有过同一位老师,对于这位师弟总还有种惺惺相惜的感情吧。

息衍,白毅,嬴无翳三人曾师从同一位老师,最后却背道而驰,各走各路,这个情节设置和《银魂》蛮像,而江南很爱此漫画,不知道是否受影响。息衍看似儒雅旷达,其实只是“藏得太好”,作为天驱宗主总有放不下的担子;白毅是孤胆英雄,孤独的军王,身为白家子弟却说得出“牧羊的,决不能是羊”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被谢玄评为“他若死,是死于孤独”;而相比之下,嬴无翳要活得洒脱得多,他从不掩饰自己的壮志和野心,是个表里如一的乱世枭雄,只想戎马一生。

一个把“收我白骨兮瀛海旁,挽我旧弓兮射天狼”这样的葬歌当做军歌的男人,做个小心经营的富家翁老死是他最鄙夷的死法。他这样的男人,生来就是要上战场的,死了也要死在战场上马革裹尸。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只可惜江南在废章里让他病死床榻,命运就是这样无情地嘲弄着世人。

写作乱谈 | 开头:把读者拖回小屋慢慢烤

我看过的印象最深刻的小说开头来自史蒂芬·金:

博比的父亲兰达尔•葛菲是那种二十几岁就开始掉头发、还不到四十五岁就秃头的人,只是他才三十六岁就因心脏病发而过世,逃过了全秃的命运。

金老爷子作为畅销作家,还能不断自我要求,提升文笔和品味,实在难得。这个开头泛着冷幽默,又带着一股子格外尖酸刻薄的劲儿,前后两句话形成微妙的转折,像是轻轻抖了一个包袱。

“既然野人已经死了,”眼看周围的树林逐渐阴暗,盖瑞不禁催促道:“咱们回头吧。”

“死人吓着你了么?”威玛·罗伊斯爵士带着轻浅的笑意问道。

这是《冰与火之歌》第一卷的开头,第一句话就用“野人之死”来渲染了恐怖的氛围。“死人吓着你了吗?”其实是马丁大叔对我们的嘲笑,以为奇幻小说一定是正义的伙伴杀掉邪恶的巫师?拉倒吧你,这本书里到处都是死人,马丁大魔王杀人不眨眼。

泰勒给我找了份侍应的活儿,然后泰勒把一把枪戳进我嘴里说,进入永生的第一步就是你得死。虽说我们俩在很长时间内都是最铁的哥儿们。如今大家总是在问,我认不认识泰勒·德顿。  

经典的《搏击俱乐部》就是这么开头的,“泰勒把一把枪戳进我的嘴里”。这很抓人,泰勒是谁?“我”又是谁?泰勒为什么要杀“我”?这是身为人类难以舍弃的好奇心,你很难不顺着这个开头看下去。

我喜欢这样干脆利落的开头,少花点笔墨来铺陈细节、描绘场景,直接来点刺激的。有人认为用这样露骨的手段吸引读者不是大师风范,是畅销小说的写法。没办法,我们又不是菲茨杰拉德,哪敢用前两章去絮叨尼克的身世。而且说来也令人感慨,《了不起的盖茨比》在作者生前的销量实在惨淡。

张佳玮张公子写过:马尔克斯说过,卡夫卡《变形记》那个第一句——“一天早晨,格里高尔•萨姆沙从不安的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甲虫”——教会了他许多。他年轻时在阁楼上读这句后,联想到自己爱讲神话的奶奶,就明白了如何写小说。后来马尔克斯长期保持此风度:始终用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讲许多神鬼怪异的事儿。

你看马尔克斯和卡夫卡都这么开头。现在的读者太挑剔,只用几十秒就决定了这本书是带回家还是丢回书店的货架上去,所以和菜头教导我们说,公众号文章的第一段应该只有一句话。

想要在开头就营造惊悚悬疑的效果,就需要作者在安排布局时有所取舍,把絮絮叨叨的废话和细致入微的铺垫丢开,开门见山,直奔故事的精彩处。简单来说,可以学习推理小说家布莱克的办法,按故事发展的顺序把初稿写完后,把第二章和第一章交换一下位置。也可以按照科幻作者迟卉的办法,开头插入一个引子或者第0帧。

要忍住你想要解释的心,一上来先把最匪夷所思,最扣人心弦的情节放在开头。我最喜欢的女科幻作者迟卉这么说过——“我希望我的文字能够一枪投出去刺穿读者的心脏,然后慢慢拖回来烤”。别担心读者不知所云,他们会心甘情愿地被你的文字拖回来,慢慢烤。

当然以上的办法并不是放之四海皆准的,总要结合小说具体情况来分析。比如说,也不是所有的小说都要以犯罪现场来开头以扣人心弦,但总体指导思想就是要巧用各种手段来制造悬念。还记得《教父》是怎么开头的吗?我们拿它做个教学案例来慢慢分析:

亚美利哥·勃纳瑟拉在纽约第三刑事法庭坐着等待开庭,等待对曾经严重地伤害了他的女儿并企图侮辱他的女儿的罪犯实行法律制裁。

这么一段话,干脆利落地交代了当前的情形,剑拔弩张的法庭氛围立刻展现在眼前。如果只为了设置悬念,作者完全可以从亚美利哥的女儿在酒吧受到毒打的情形开始写起,但它并不是这部小说的主线剧情,连支线剧情都算不上。它只是个引子,引出后面的法院宣判不公平,亚美利哥要去找教父。

然后作者又举了几个例子:约翰尼婚姻再次破裂、好莱坞的事业不顺,他决定去找教父;面包师为了把战犯准女婿留在美国,决定去求教父......许多人都想要今晚去找教父,因为西西里人不愿在女儿婚礼的当晚拒绝朋友的请求。

这个时候人们的好奇心被吸引了起来:这位教父到底是什么来头?如果换个新手来写同样的剧情,很有可能就从教父女儿婚礼的盛况开始写起,等到后面教父接待各位朋友的时候再让他们说起自己的难处,这样的开头就逊色多了。

当然,如果开头能在制造悬念之外,再多一点故事本身与众不同的特质就更好了,比如《楚留香传奇》的开头:

闻君有白玉美人,妙手雕成,极尽妍态,不胜心向往之。今夜子正,当踏月来取,君素雅达,必不致令我徒劳往返也。

不仅制造了即将窃取的悬念,还让楚留香风流雅盗的形象跃然纸上,谁说古龙没文笔?


息衍——江湖夜雨十年灯

林语堂写苏东坡是一个无可救药的乐天派、一个伟大的人道主义者、一个百姓的朋友、一个大文豪、大书法家、创新的画家、造酒试验家、一个工程师、一个憎恨清教徒主义的人、一位瑜伽修行者、一位佛教徒、一位巨儒、一位政治家、一个皇帝的秘书、酒仙、厚道的法官、一位在政治上专唱反调的人。一个月夜徘徊者、一个诗人、一个小丑。

那么息衍便是一个懒散的狂徒、一个旷达儒雅的名将、一个市井小民的朋友、一个音乐家、园丁、酒徒、美食家,一位因材施教的老师、一个山贼、一个伯爵、一个将军、一个天驱宗主、一个在仕途上毫无上进心的人,一个只想躺在游船上喝着酒听着钟声仰望夜空的人。

《九州缥缈录》里名将如云,有号称东陆第一名将的舞阳侯白毅,有三箭夺魄的晋北名将古月衣,自称乡下诸侯的威武王离公更是豪气干云......可大家最爱的,偏偏是一身懒散,狡黠如狐的御殿羽将军——息衍息叔叔。

这并不奇怪,江南提起这个角色也是十分满意,“此公真绝代了,此公完全是我YY出来的,历史上无人,无人堪比此公闲情烈血挽歌皆有之”。这一句话就道尽了息衍的魅力所在。

闲情逸致方面,整个九州无出其右者。他是堂堂的天驱宗主,万垒之鹰,也是武殿都指挥使,下唐军中第一人,却对建立功名没什么心思,闲来无事只爱莳花弄草,弹弹箜篌。他跟姬野说“战功又不能拿来吃拿来喝,哪里有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好”。

比起其他名将的不怒自威,息衍散漫随意的性子则显得格外与众不同。他年轻的时候做金吾卫,和其他世家子弟一样年少轻狂。他还做过山贼,对涩梅谷周围八百里的地势了如指掌,戏称山贼按律当斩,他这辈子就是按律当斩的命。年少的时候和白毅是稷宫同学,被白毅掏尽了口袋里的银子去买白马,穷得叮当响,只好住了一个月酒肆的硬板。两人研究怎么种花赚钱,最后息衍研究了一个夏天,种出了带着蓝边的玫瑰——海姬蓝。

书中描写息衍,唇边总带着淡淡的笑,即使面临生死也毫不在意,总开些无关的玩笑。被打入大狱了就对着天窗吹口哨逗鸽子,还隔着石墙跟隔壁的老囚犯下双陆。最后身陷囹圄,被谢圭劫狱的时候,还顺手救了狱友,轻描淡写地说“盘城大狱的图纸是我画的”。

总是不苟言笑,时刻保持将帅之威的白毅,操劳过度早生华发,虽然白衣胜雪临风吹萧的姿态迷倒了帝都的仕女,却难免严肃无趣,被姬野吐槽“小舟公主的老师一定是个面目可憎的白滥人”。

而书中白毅比较有人情味的片段,多是在跟息衍调侃。两人七年后再见,白毅就绷不住那张写满了名将之威的脸,笑着说“你这个老狐狸若是也丧在嬴无翳手下,你的墓碑钱便归我出,上面我为你手书‘活该’二字!”

息衍也不好惹,跟侄子吐槽“白毅这个人易怒,嘴也欠得很,年轻的时候就看他不爽,谁知道这人年纪大了也不长进。”

他跟苏瞬卿的感情,则是所谓的“挽歌"了,倾心于一个已经爱上别人的魅女,被困在南淮城那么多年,却可惜花只开一季,终其一生也只是在遥望她的背影。

而息衍的热血,只有在面对天驱的事时才得以一见。这位乱世的导师,亲手教导出了姬野和吕归尘,一个是大燮朝开国大都护羽烈王,一个是北陆青阳昭武公吕归尘。而这两人最后定下了永不相见的一生之盟,像极了他和白毅最后刀剑相向的结局。

他像李白,带着一壶酒,一张琴就在船上漂一天,国主急召了就一身散袍一口佩剑带着些微酒气缓缓上岸。他像周瑜,面色不变拔剑生死,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他像谢安,放手让姬野和吕归尘去殇阳关经历生死劫,大胜归来后笑答曰:“小儿辈大破贼。”

然而他只是息衍,儒雅旷达有之,忠诚热血有之,闲散风雅有之,拔剑生死有之。

此公绝代。

暑假无事,乱翻架子上的书,拿起了不知已经翻了多少遍的《九州缥缈录》,再次进入那个世界。乱世缥缈,却又少不了儿女情长。我这样懒散的写作者,若是穷尽此生要能写出这样的作品,也算是值了。

他的女孩

各种穿马路:

史蒂夫.罗杰斯*佩姬.卡特


他的女孩


1.


很久之后他们才发现队长有女友。


那事儿发生在一个乱糟糟的夜晚──有鲜血、废墟、救援和加班的快餐。


托尼建议们出去喝几杯,虽说他的半张脸上还带着被砸凹头盔挤出的淤青,挺滑稽的。


队长却举起一只手,“抱歉”。史蒂夫罗杰斯为难地说,“我得回去,佩姬在等我。”


谁是佩姬?


这名字在日后频繁出现,几可比拟雷神那娇惯坏的弟弟。


“佩姬给我选的领带。”


“和佩姬约好去看超级碗。”


“09还是12,这两个颜色,哪个佩姬会更喜欢?”


“给佩姬订花。”


有一天,当复仇者们齐聚顶楼,一架播音747曼哈顿上空掠过。


队长靠在围栏上,满怀感情地仰望天空,“知道吗,这种机型是佩姬主持改造的。”


得意溢于言表,史蒂夫像个沾沾自喜的小孩儿,蓝眼睛里全是爱意。


托尼终于忍无可忍,“看在上帝的份上,别再提你的女孩了!”美国队长羞赧地缩了缩脖子。


即便如此,托尼斯塔克还是在娜塔莎、佩珀和希尔特工帮助史蒂夫选购dior圣诞套装时从天而降,“三套都买!别听女士们的!”


看在他许诺大家都有礼物,都可以随便拿的份上,女士们决定暂且原谅托尼的态度问题。


当晚托尼在享受声波按摩时又接到队长的电话,后者在电话里犹豫地问他,佩姬选定了一种,剩下那两样,他们可以还给他──毕竟,挺贵的,不是吗?


是你的肱二头肌。恋爱的酸臭味。


托尼绝望地想。


或者是飞机的机油臭味。


2.


那天接他们的车没能及时到机场。


佩姬卡特第一次出现,颇具有时代女权浪潮摇曳多姿又钢筋铁骨的风情。希尔特工与她一见如故,细聊之下发现,两人居然还在同一个工会里。


托尼远远在一边嚼口香糖,“我一直怀疑她是les,现在在更怀疑了。”


浩克揶揄他,“你不能把所有不和你一起喝咖啡的女人都归为同性恋,你这样迟早会被人起诉。”


“呸”,托尼一口把口香糖吐进垃圾桶,“我的错吗?好吧是我的错。我上次路过拍了拍她的后背——看在上帝份上,后背。她居然反过来踢我屁股。我震惊了,我真的震惊了。我的内心受到了伤害!”


“我还是觉得你活该。”愣了三秒,浩克闷闷地说。


托尼回头,大眼睛瞪得几乎脱眶,“不是吧?”,他呻吟道,“不是!”


“噢,噢。”


身后娜塔莎突然发声,先生们转头看她,她亦举着未涂完指甲油的手看他们,“干嘛?”


把你的女朋友介绍给你的朋友是个什么场景?


托尼断定,没有人会比此刻的队长看起来更蠢了。


同样,亦没有人会比他看起来更幸福。


“这是佩姬,我的女孩。”


人生海海,时光如梭。具往矣千万人如过眼云烟般从眼前掠过,只此一人脚步停驻,面如旧时,笑靥如花。救苍生与普罗大众于危机之后,终于有佳人前来救他。


他的女孩靠在他身侧,身形尚矮,气势万钧。穿一件飞行员夹克,寄一条俏皮领巾,发圈打卷垂在脸侧,嘴唇润泽鲜红,


“嘿,我是佩姬,欢迎你们到我的王国转转。”


托尼看见史蒂夫搂紧佳人的腰,“佩姬的船坞,噢不,亲爱的,你们那该叫什么来着?”


女工程师含笑看他,踮起穿靴的脚亲吻他侧脸,“叫它工场,亲爱的,它只是个工场而已。”


恋爱的酸臭味,又来了。托尼心想。


却看见队长的女孩面转向他,“来吧,斯塔克先生,一杯咖啡而已。”


“我希望不要是什么速溶。”托尼说。


“怎么会”,史蒂夫骄傲地说,“佩姬到咖啡是整布鲁克林最好的咖啡。”


“可惜我住上东区。”


“没关系。”佩姬宽容地说。她看向托尼的眼神坚定和蔼,犹如教官看着她的新兵。


这眼神太辣,几可比拟古墓中的劳拉;又太纯真,一如圣教徒的新娘。而归根结底,站在眼前的还是神气活现的女工程师佩姬卡特。托尼心想,她一定就是香奈儿最喜欢的那一类形象──穿得了晚礼服,亦驾驭吸烟装。


“斯塔克先生,我也有不那么布鲁克林的咖啡豆。”


“好吧。”托尼听见自己说。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遗憾他不曾遇见这样一位缪斯。


3.


“我坚决拒绝坐在情侣对面。”


“别闹别扭。”娜塔莎一脚踢在托尼膝盖内侧上。铁人的膝盖内侧也是柔软的。


托尼嘟嘟囔囔地坐在高脚凳上,用嘴咬开啤酒。


好极了,白沫喷涌出来,平等地糊他一脸。都过黑麦的泡沫与香气,他看见史蒂夫和佩姬,像一对安详携手步入金婚的夫妇,一般无二地慈爱看他。


“噢不”他呻吟出声,“别让我想起10岁带女孩儿在工房乱搞被老爸发现的往事!”


“你是不该。”史蒂夫说,“而且我本来就是你的长辈。”


穿越漫长的时光和冰封的睡梦,纵然醒来后那些熟悉的名字已成了墓碑上的故人,美国队长史蒂夫罗杰斯是个幸运儿。直到今天,他也这么想。


或许也有的时刻他会为触屏手机、流行用语、金融风暴或是别的什么时髦的东西而感到失落与无力,但他依旧相信,那些前人赋予他的勇气与力量永不过时,旧时光中的碎片与光影始终是他的宝藏。


他甚至还学会唱一首不合时宜的歌谣。


“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每当这时,他们也会停下来听一听。史蒂夫罗杰斯由衷为此而感激。


但总有一样事物是他这般的英雄也不能否认,那就是孤独。他或许可以压抑,却并不能无视它的存在。


很多时候,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家,他走在热热闹闹的街道上,城市的喧嚣落在他身后,却总也追不上他的脚步,这让人感到悲哀。


这世界的美好明明由他保护,真奇怪,他却始终无法融入其中。


“你感到累吗?”弗瑞曾与他谈过。


“不,我为他们而感到高兴。”他说。


因而自己的孤独与漫无目的,也可以视而不见了,关在内心中最深最里的地方。


直到他遇见了佩姬卡特。


如果这个世界一定有什么人是了不起的,那一定是了不起的佩姬。


他记得佩姬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嘿,大兵,我知道这一秒你觉得自己还能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但如果你现在不乖乖地躺过来,让我对你做完伤员鉴别分类,我就不得不──揍得让你压根用不着分类。”


佩姬笑得前仰后合,“当时我真那么说?噢上帝,那我一定是被你气昏了头。”


“我相信。亲爱的小姐,我也常常被你榆木脑袋的男朋友气得昏头。”托尼向她举起酒瓶,“但我并不会因此想和他谈恋爱。”


“当然,他总会有点比傻站爆炸现场哭丧着脸更迷人的时刻”佩姬亦举杯,她喝的是咖啡,“比如现在。”


史蒂夫把脸侧在佩姬的卷发中,羞腼地笑了。


4.


“所以就这样你们在一起了?就因为你鉴定他不需要被呼噜呼噜的救护车拖到医院去,看来真是强壮的可观?”托尼大惊小怪的说,“你们到底是一对怎样对自己人生不负责任的情侣啊?”


当然不止这样。但每一个爱情故事的开端,多少都只对当事人有火树银花的效果。听者永远不能体会同样的心跳,或心跳骤停。


在那个灰蒙蒙的浪漫史开端,史蒂夫温顺平躺在佩姬身前,自己也说不上是为什么。


“我感觉得挺好的,小姐。”


“保持他,大兵,保持他。”


她的双手抚过史蒂夫的颅骨,继而是脖颈,胸腔。她的十指柔软,但并非淑女们那般纤细柔滑──愿只有奢侈品店的纸袋才会折磨她们。而佩姬并不是。


“你不是一位护士?”史蒂夫说,这时她已经摁到他的盆腔。


“如果我是──那么我一定在参与抢救,而不是在这里──翻个身──摁你的脊椎。好了,你像一匹新出栏的骡马一样健康。你可以走了。”佩姬说,并示意下一个人过来。


“可我想留下来,我是说,虽然我没有你那么专业,但或许我可以帮你抬抬伤员。”史蒂夫从地上坐起来。


他比佩姬坐得低,视线却与她平齐。


这个其间或许只有零星几秒,但太阳穿过云层,落在佩姬仰着的美妙头颅上,丰盈褐发闪闪发亮。


史蒂夫想到了1930年的布鲁克林,泛黄的记忆里街区散发着时间的芬芳。他坐在他的卧室仰望天空。


一定曾经也有位年轻的褐发小姐优雅从窗下经过,高跟鞋像唱歌一般落下声响。


她来过,她去了,她来。


他曾错过了她,并不打算再次错过她。


丰沛的情感与追忆亦流淌向她,佩姬的双眼瞪大了。


或许她也真的曾从那扇窗下经过。穿一双柔软的皮鞋,拎一只沉甸甸的箱子,衬衫浆得雪白,裙子翠得能够滴下绿来。


所有的错过与相遇都并非巧合,她来过,她去了,她来。


她看着史蒂夫湛蓝的双眼,“噗嗤”笑了出来。


“大兵,我可不会在这一切结束后和你去喝咖啡,除非你换身衣服,洗干净脸上的泥。”


但我会爱上你,因我曾路过你的街道,敲响你的心门。


这就是一个爱情故事的开始。


5.


托尼斯塔克是个好人。


他玩世不恭,他信口开河,他嬉皮笑脸像个小孩,他比任何人都有钱,聪明,又需要存在感。


在他钢铁的涂装之下,包裹的是一颗知晓世界与社会真理,却又依旧柔软的纯真之心。


因而作为他的同事,他的战友──算不上兄弟,他父亲才是兄弟,史蒂夫总怀着一种心思:为彼此错过的友人,见证他所缺席的独子的人生。


“托尼,注意你的言辞。”


“噢,够了,史蒂夫!”


当佩姬和史蒂夫终于决定住在一起时,他们遇到了一个难题──这难题很多情侣都曾遇到过,说起来窘迫又通俗,不过是账户上的钱不足以负担一间布鲁克林像样的公寓罢了。


他们看上一处咖啡店的三楼,三居室,背着街,起居室的窗户前有史蒂夫少年时种下的树,郁郁婷婷地正结着芬芳的果实。


房屋中介给他们报了一个数,谈不上价格惊人,却也要负一笔捉襟见肘的贷款。


和中介商分开后,他们在一楼的咖啡店里喝茶,肩挨着肩,听不入流的歌手唱歌。每一曲终了史蒂夫都会礼貌鼓掌,佩姬却坐在一边不发一言。


她在想她的人生,作为佩姬卡特的人生。


生于伦敦浓密的晨雾之中,是家里的小女孩儿。从小在兄长的肩头长大,上最好的私立女校,却选择像男人一样生活──不,是像一个独立的人一样生活。


决定去MIT的时候,母亲嚎啕大哭,父亲和兄长却坐在一边默默无言。


她握着母亲的手,“妈妈,你知道的,'我为人人,人人为我'并不只是是男人的权利和权力”。


母亲反握住她,“亲爱的,我只是不愿意你吃苦。”


她说我不怕吃苦,只要知道自己还活着,知道自己还有力量,有爱自己和爱别人的能力,吃苦也很好。


有一年圣诞节她被工作耽误,给家里寄去问候信。附一张照片,她戴着风镜穿飞行员夹克站在发动机前,头发被风吹得狂乱,嘴唇涂得鲜红。


收到明信片的晚上,她父亲给她打电话,要求她把相片的原片寄给他们。


他们把这张照片印了五百张明信片,作为新年明信片,寄给所有亲友和认识的人。


明信片上他父亲骄傲地写,“这是佩姬,我们家的小女儿。”


后来她遇见史蒂夫,和这傻乎乎的大兵约会了半年,决定和他住住一起,基本上就等于愿意和他分享人生。包括北极冰层下被覆盖的过去,和等待重现的布鲁克林的未来。


她说亲爱的,其实我们可以想想办法。


在此之前,史蒂夫腹稿了三页说服她不住在布鲁克林。只要和她在一起,怎么样都十分美好。


“只是贷款而已,我可以少购置些──能够戳死整个复仇者联盟的红底高跟鞋、你看不出时尚区别的套装裙,和能够在睡眠中勒死你的首饰,这样我们的压力就不会那么大了。”她愉快地说,“反正,我平常工作也穿不了它们──但口红和面霜不能算了,呃,还有精华。”


史蒂夫惊讶地抓住马克杯,“可,我觉得你穿它们很美丽,我不愿意你为了我舍弃它们。”


“我并没有舍弃他们”,佩姬飞快地说,“只是,一年只看一次巴黎时装周而已──算了,反正你也听不懂,不要说得就好像我又老又丑你就不爱我了一样!”


她靠在史蒂夫的肩头,“嘿,大兵,我们也可以偷偷篡改托尼的遗嘱,然后制造一次飞机事故。”她俏皮地说。


史蒂夫僵硬回答她,“那也得先通过贾维斯。”


“贾维斯,听起来是一个我能搞定的名字,贾维斯,贾维斯,嗯,我确定能搞定他。”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他们乔迁的那天,他的所有朋友们都来了,包括托尼和贾维斯。


“上帝!”托尼捂着胸口夸张站在起居室中间,“多么温馨的小鸽子笼式爱巢,让我觉得我是个霍比特人,莱格拉斯!我看见了魔影。”


克林特坐在飘窗上啃一只苹果,“我以为”,在汁水和果肉的咔嚓间勉强顾及起居室里的戏剧王后,“你过于矮小的身材,是索伦在三部曲里始终无法将你消灭的根本原因,弗罗多老爷。”


”狗屁。"


聚会的结束后史蒂夫送他,两个男人默默走在街上。


托尼终于打破沉默,“嘿,老家伙,那个长翅膀的家伙说你……在金钱上有点困难?”


史蒂夫看着他,明亮澄蓝的眼睛里全是惊讶,“我没想到你会关心这种问题。”


托尼无所谓冲他挥挥手,表示你当我是傻瓜吗。


但他为史蒂夫保持了恰当的尊重,并没有做出诸如签一张天价支票这样的行为。


这事儿过去三天后,一楼的咖啡店老板突然来敲他们的门。


老太太愉快地问来应门的史蒂夫,是否愿意在7:00-9:00的黄金时间为咖啡店谈谈钢琴,有固定报酬,小费归他,特殊情况也允许请假。


他们还有两个正在学钢琴的小孙女,如果可以的话,也请指点一二。


史蒂夫很快就答应了他们,并十分惊讶,“你们怎么知道我会弹钢琴呢。”


“我们的新房东”,老太太高兴地告诉他,“告诉我们如果请你来为咖啡店弹琴,我们的营业额还能翻上一翻。”


史蒂夫罗杰斯队长公演的第一天,托尼带着几乎大半个神顿局特工占领了咖啡店,随之而来的还有各类记者──社会新闻的、科技版的、娱乐八卦的,还有几个美食评论的,几乎骇得大兵怯场──那当然不可能。


托尼坐在佩姬的沙发侧上,手里拿着瓶不知道哪里顺来的啤酒,“他看起来像天线宝宝一样开心,弗瑞应该感谢你。”


佩姬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那你呢?”


托尼从沙发侧上弹跳起来,“不会吧,原来你是这种女人,你到底想要什么?”。他演技浮夸。


佩姬轻启朱唇,玩笑般吐出一个词。


“贾维斯。”


远在复仇者大楼的贾维斯,不明原因地突然系统重启,开机自检了五次也没有查出原因。


日后一天早晨佩姬收到一份巨大的发件人不明包裹,拆开后,六大蓝血的当季vip宣传画册噼里啪啦掉出来。


史蒂夫看着花花绿绿的册子目瞪口呆。


佩姬捡起一本,就着咖啡开始翻阅,漫不经心地对她的男朋友说,“你的朋友,托尼斯塔克,是个小心眼的男孩。”


她当然不是认真的。但她在去不了的时装周照片上打上勾,准备把心仪的照片寄给托尼斯塔克。


这分明是他自找的呀。佩姬心想。


tbc
改了一点。准备接着写啦。

《白夜行》书评 | 手法精准,一刀毙命的非典型推理小说

时隔六年,重读《白夜行》。六年前我不喜欢这本书,对这种典型的日式阴暗故事嗤之以鼻,对文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好感或同情。

时至今日我依然不喜欢这种题材的故事,对文中的任何一个角色没有好感和同情,但不得不感叹于作者强大的克制力。

写过东西的人都知道,对角色的心理描写是多么重要。而东野圭吾就硬生生地忍住了对男女主角的心理描写,关于桐原亮司和西本雪穗的想法,他什么都没有写。没有两人的对话,甚至没有两人共同出现在同一个场景中。文中第一次写他们的见面,便是亮司用剪刀刺穿了自己的胸膛,而雪穗默默离去,一次都没有回头。

不加节制地堆砌字数,一股脑把各种描写都抛出来试图打动读者的,是新手。努力克制,精简语言,力求一刀毙命的,是大师。东野小心翼翼地避开主角视角,文中的所有描写都让配角来,以他们的目光看主角们一步步走上绝境,让罪恶的种子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年幼的桐原亮司是以怎样的心情杀死父亲,又以怎样的心情面对人生早已被摧毁的西本雪穗?两个孩子怎样缔结了契约,一同堕入地狱,从此一生在黑暗里潜行?西本雪穗这样的孩子,是这样杀害并嫁祸身边犯下罪行的大人,对母亲的自杀见死不救甚至推波助澜,一而再再而三地对身边天真单纯的女伴设下凌辱的陷阱,加速收养自己的母亲的死期?我们全然不知,只能借助配角的视角,看亮司终生生活在黑暗中,雪穗则一路保持着高贵典雅的形象不择手段地爬上去。

这很难得,一般作者要这么写,估计要被憋死。辛辛苦苦塑造的主角形象,竟然只能旁敲侧击地侧面描写,连个心理活动都不能提。怎么让读者感同身受?怎么让读者发自内心地认同理解?

东野圭吾不在乎。这不是一部普通的推理小说,很容易就能猜得出凶手,犯罪手法也不是什么精妙的设计,甚至连最后侦探步步为营,一点点发现蛛丝马迹,然后把凶手逼上绝境的桥段也没有。追踪了19年的老警察发现了亮司,于是亮司用那把杀死了父亲的剪刀刺穿了自己的胸膛。而共犯西本雪穗依旧保持着贵妇人的身份,没有得到任何应有的惩罚。

东野追求的,是写一个震撼的故事,绝望悲恸又无法言说。甚至在许多作者费尽心机力求引发共鸣的结局,他都举重若轻,以寥寥数笔写完:

笹垣脚步蹒跚地走出警察的圈子。只见雪穗正沿扶梯上楼,背影犹如白色的幽灵。 

 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与她在黑暗中共生了这么多年,犯下无数滔天罪行,却无法在阳光下手牵手走路的亮司死了。而雪穗的反应,仅仅是“没有回头”。这几个字里包含的感情太多,从此雪穗失去灵魂,失去活着的意义,失去一切,终于受到了迟来的审判,而东野仅仅说她“没有回头”。

被老警察的一句“这人是谁”彻底击溃的西本雪穗,失去了高超的演技,无法再表现出恰达好处的惊讶和恐惧,一下子成为被抽去灵魂的白色幽灵。她只能冷冷地说“我不知道”,然后如行尸走肉一般,硬撑着离开。

把如此有冲击力的场景以寥寥数笔写出来,就如同东野为《嫌疑人X的献身》写的结尾一样:

石神继续嘶吼着,草薙觉得他仿佛正呕出灵魂。

这样对文字的克制,才是成为大师风范。从这个角度来说,《 白夜行》是当之无愧的经典之作。


《金刚狼3:殊死一战》影评 | 所有年少的梦想都死去

这是我看过的最憋屈的一部超级英雄电影,电影散场时,整个剧院静寂无声,所有人默默离场,似乎想逃离这里压抑的空气。

没有漫威一向都会提供的片尾彩蛋,没有以往灯亮起时的喧嚣嬉闹,甚至没有人长舒一口气,伸个懒腰丢下手中早已空了的爆米花盒子。荧幕上还在播放着节奏轻快的《The Man Comes Around》,吉他节奏伴着Johnny Cash的烟嗓,唱着英雄的传奇故事。

干嘛要放这样的曲子,像吟游诗人在众人举杯的小酒馆里随口唱出的英雄史诗。结局干嘛要让劳拉把十字架放倒,摆出令人泪崩的X造型。干嘛要让人看见白发斑驳的金刚狼,和得了阿兹海默症的X教授坐着轮椅。

真残忍。

你捧着爆米花和可乐走进放映厅,准备看一场超级英雄电影,里面有总是被夷为平地的摩天大楼,和不是被引爆就是被子弹射成筛子的汽车,惊慌失措的平民们抱头鼠窜,大杀四方所向披靡的英雄和反派打得再惊险万分,总会在最后一刻绝地反击,守护和平。

结果你等到了这部《金刚狼》,狼叔戴着老花镜开起了网约车,曾经引以为豪的超能力和他的肌肉一样日渐萎靡。他以药物抑制着X教授暴走的能力,只想有朝一日攒够钱,带着老教授在买来的“逐日号”上度过余生。

面对小混混们的挑衅,他下意识地用他那越来越难以自愈的身体去守护他那辆赖以谋生的车。面对找上门来求助的墨西哥护士,他像躲避麻烦一样冷酷拒绝。甚至当追杀者赶到他们藏身的地方,他只想带着教授逃走,完全没有考虑过屋子里那个自闭的女孩。

他变了,变得苍老无力,变得自私冷漠,早已不是曾经叼着烟锋芒毕露的模样。他收起利爪戴上老花镜去讨生活,上有老下有小,人生就是如此艰难,有些人为了活下去就已经拼尽全力。

你看金刚狼拖着残破的身躯狼狈逃窜,甚至被小女孩开车载到医院。连服下药物之后本该大开杀戒的镜头也被删减,使得整部电影显得极为憋屈。看得人像是被人用大锤一下一下捣在胸口上,却无力反击,却只能任人宰割。

给他们提供晚餐和住宿的家庭,不出意料被反派全部杀死。孩子们逃到山里,不出意料被赶来的反派追杀。暮狼死去,孩子们走上了没有归途的路。

哪有这样的超级英雄电影?没有转折,没有反击,没有戏剧性,没有跌宕起伏,没有起承转合,只有一路向下的绝境。人们有过挣扎,却难以逃脱命运。

而你何忍苛责?你为了积分落户,去做喝茶看报的公务员,过上了一眼望得到头的生活。或者忍受着雾霾,忍受着交通拥堵在格子间对着电脑加班到深夜,永远买不起大城市的一套房,只能乖乖把月薪的一半交给房东。你抽出时间刷个朋友圈,发现不是“逃离北上广”就是“失落的东北”,生活就是这么令人窒息。

你走出电影院,突然觉得所有年少的梦想都死去。

《天才捕手》影评|他们的黄金年代

上个世纪二十年代末的纽约,籍籍无名的托马斯·沃尔夫凭借着自己的新书《天使,望故乡》一举成名。有点像李白,带着几首诗就征服了长安。

那是多好的时代,即使不是《午夜巴黎》,不是《莎士比亚书店》里名流云集的巴黎左岸,那时候的纽约也在乎文学。只有好书才有资格被讨论,月销一万五千本,一时洛阳纸贵。

那个时代需要柏金斯那样的编辑,他发现了海明威,发现了菲茨杰拉德,发现了托马斯·沃尔夫。他眼光独到,把《Trimalchio in West Egg》换成《了不起的盖茨比》,把《噢!迷失》换名为《天使,望故乡》。他资助被泽尔达的病情逼得穷困潦倒的菲茨杰拉德,鼓励他重新坐在打字机前。他把沃尔夫信笔由疆写下的几箱草稿删删改改,最终成为巨著《时间与河流》。

然而柏金斯又不仅仅是他们文学上的指路人,还要帮助被泽尔达的病情拖垮的菲茨杰拉德,在《了不起的盖茨比》版税日益削弱的情况下以私人名义资助他。在编辑新书的同时,柏金斯还要用理智来制约激情澎湃、行事随性的沃尔夫,安抚他善妒脆弱的妻子,看她以服药自杀相威胁,又不得不面对她手里的袖珍手枪。

天才都是疯子,自私、疯狂、罔顾他人。菲茨杰拉德和沃尔夫,他们的生活一团糟,为了女人,为了爱情。像毛姆在《月亮与六便士》里写的那样:男人的灵魂在宇宙的最遥远的地方邀游,女人却想把它禁锢在家庭收支的账簿里。

海明威嘲笑沃尔夫的书,沃尔夫又大声嚷嚷着菲茨杰拉德竟然再也写不出像样的东西。电影里的菲茨杰拉德宽厚地开解沃尔夫的迷茫,看似温和,别忘了他也曾是不可一世的天才,早年写出了《了不起的盖茨比》,三天内卖完了首印的三千册。

面对这些除了写作一无所长的天才们,柏金斯以父亲一样的宽厚包容着他们,像他最爱的那首《阿夫顿河静静流》一样。柏金斯的夫人说过,虽然有那么多女儿,但他想要一个儿子。沃尔夫也曾跟柏金斯讲过他对父亲的回忆,暗示了他与柏金斯之间如父如子的关系。两人在编辑室,火车上,酒吧里改稿,激烈交锋,争锋相对,去掉所有华丽的词藻和复杂的描写,删繁就简,只留下言简意赅的表达。他们与柏金斯的家人和朋友见面,在酒吧里听着爵士乐踏起节拍,在高处俯瞰曼哈顿谈论文学的意义。

诚如柏金斯所言,文学起源于原始人在夜晚时的围炉夜话,他们围着篝火,用光明驱散黑夜,用故事驱散恐惧。

疯狂抄袭的言情网文不需要编辑,日更万字的修仙小说不需要编辑,书名都差不多励志鸡汤不需要编辑。狂放不羁的文豪和勤勉认真的编辑,只能伴随着历史的烟云,消逝在那首安魂曲一般静静吟唱的《阿夫顿河静静流》中。